半夏小說

第 9 章 第 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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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 章   第 9 章

玄趾軍主帥回頭一瞧,發現起火位置正是糧草營,地獄之火正大口吞噬着他們的糧草,滾滾濃煙截斷了他們回家的路。

“撤軍!救糧!”玄趾主帥立即撤回一隊人馬趕回營地。

對于玄趾人而言,糧食獲取極為艱難,其珍貴程度遠超人命,先前崔洪送來超乎想象的糧草,他們高興得忘乎所以,揮霍之後便開始松懈。

而今算是糟了報應,所有糧草被付之一炬,別說繼續打仗,将士們若攻打不下兵敗回國,這麽多人吃飯都是問題。

撤回的玄趾軍一路飛馳趕回營中,瞬間就被濃煙嗆得睜不開眼,同時無聲無息的寒光在他們身邊快速閃過,沒等他們回神,就徹底失去意識倒在濃煙之中。

玄趾大軍受了刺激,開始背水一戰,與此同時,右翼軍踏出營寨,向戰場包抄而來。

其中沈度身披一身黑甲跑馬在前,他臉上纏着浸了水的紗布,一雙狼目熾亮如星,強壯的手臂持着槍掄轉一周,便有一群玄趾兵接連倒下。

他踏風而來,一槍挑飛敵軍,險些被刺穿胸口的貴根死裏逃生,回過神擡頭去看,卻只見沈度在後方浴血厮殺的背影。

前後兩方軍隊兩面夾擊,将玄趾軍包圍在內殺了個痛快,同時裴春榮故意放開一道口子,讓殘軍有了求生的希望,實則卻是被大梁軍趕着一股腦往阆風關的方向跑。

大梁軍趕着殘軍一路到關口,原本在攻城的玄趾軍見跑來的竟然是自己軍隊,頓時慌了神。

按照崔洪和玄趾人原本的計劃,是讓玄趾軍埋伏在營外,正面襲擊大梁軍隊,而部分玄趾軍穿過軍寨從後方偷襲只有傷兵留守的關口,等關口被攻下,被打得節節敗退的大梁殘軍也被迫退回關內,屆時就會被身後和關內的玄趾軍兩面夾擊,圍剿而亡。

但眼下一切都變得不同了。

被趕來的是玄趾殘軍,而城下的玄趾軍不僅沒攻進關口,還折損了大半,如今被大梁軍圍剿,徹底沒了轉圜之地。

關鍵時刻,玄趾主帥只得認清局面,果斷領着殘軍往軍寨小路逃亡。

軍寨駐紮在山坳高地,道路窄小,地形難走,而玄趾人擅于密林作戰,大梁軍乘勝追擊未必就能将人盡數抓回。

窮寇莫追。

裴春榮召回兵馬,望着那一小撮玄趾人狼狽逃亡的身影,慢慢摘下頭盔,半白的發被風揚起。

代表勝利的鼓聲自城樓上重重響起,裴春榮滾下兩道熱淚。

大軍勝利了。

溫琰靠在角落裏着實松了口氣,他探出頭往城下遠遠望去,看清了沈度的身影,心情既高興又沉重。

大梁勝了,他也該走了。

眼下衆人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,溫琰定了定神思,趁着旁人不察,在阿塗的掩護下一起下了城樓去到營帳後方。

在那兒,他們備好的馬正低頭等候,幾包簡單的行李挂在馬鞍上,其中一個包裹裏還放着那株葬紅紗。

溫琰和阿塗翻身上馬,馬蹄揚起又落下,踏翻了鋸斷的栅欄,外邊則是無人涉足過的密林。

關口此時已被打開,大軍正歸營,在一片嘈雜的歡呼聲中,溫琰似乎聽見了沈度的聲音。

他靜靜望着營地的方向,身旁阿塗見他如此,不由開口:“公子對行淵與旁人不同,想來是動了情的,當真要不告而別嗎?其實公子若将真實身份告知他,他未必不會同你一起回溫家。”

溫琰搖了搖頭:“我對他也并非完全真心,但說到底還不是利用他乾預了作戰,況且戰場瞬息萬變,不是每個乾預都必定有好的結果。眼下的勝局,已是天公垂愛了。”

他調轉方向,策馬踏過倒在地上的半截栅欄,嘆道:“行淵赤誠,我這般滿是劣跡之人配不上他。還是讓他忘了我,往後尋個良人好好度日。”

阿塗見他心意已決便不再開口,最後看了眼軍營,揮手揚起馬鞭。

兩道身影如流星般破風而去,繞過密林往小道長揚而去,自此天涯兩隔,再不回頭。

與此同時,關口外還有部分士兵在那兒得意流連,對着玄趾人逃竄的方向肆意叫罵,要把這數年來的喜怒哀樂都發洩個痛快。

裴春榮在人群中尋了一番,始終沒尋到沈度,于是找到了唐年問道:“你家公子呢?”

唐年一時沒注意,也沒瞧見人,周諾想也不想便回道:“定是找洛大夫去了。”

正如他所說的那般,在戰局定下後,沈度便顧不得其他,策馬立即飛奔回營內見溫琰,奈何路上人實在多,且都高興地腳步漂浮、左右搖晃,着實擋了他好一陣功夫。

沈度無法,只得下馬,以最快的速度跑去和溫琰約定好的地點。

而待他回營後,放眼望去已經有不少士兵尋到了篝火旁,抽出屬于自己的柳枝高高興興折斷。

但還有不少先前托了溫琰踏安的人,拿了樹枝到處找溫琰,想當着他的面完成這場儀式。

沈度無視衆人,直奔向溫琰的營帳,然而到了地方,左右卻不見溫琰的身影。

他将營帳裏裏外外都找了遍,其他物什都沒少,唯獨窗口那盆葬紅紗不見了,随即又匆忙繞回樹下,見先前插入的柳枝還在,只是一旁的土地好似被翻過。

他心頭一緊,頓感不妙。

沈度原地怔了片刻,下一秒“咚”地單膝跪到了樹下,徒手刨開了土,就見他送給溫琰的錦袋靜靜地躺在裏邊。

靜立在眼前的柳枝,似針一般紮穿了他的心髒,他的雙眼當即紅了個徹底。

“這怎麽了這?不是,栅欄怎麽斷了?”

唐年和周諾匆匆趕來時,沒見着如膠似漆的小兩口,也是裏外都尋了一遍,最後才在營帳後,瞧見了獨自跪在樹下的沈度。

兩人還未來得及問出口,就瞧見沈度手裏那只明晃晃的錦袋,唐年頓時瞪大了雙眼:“老天!你怎麽把這個拿出來了?!快收好別讓人看見啊啊啊!”

唐年急得跑到沈度面前,左右警惕着,用身體去擋住錦袋。

沈度一動不動盯着手中之物,聲音有些發顫:“......我将此物送給了白玉。”

“什麽?!”唐年聞言,差點厥過去。

“怎麽不見洛大夫?”周諾察覺到了異樣,跨過栅欄走出一段,發現地面有延伸而出的馬蹄,一直通往密林旁的小路。

他剛要開口,轉頭就見沈度不知何時立在了身後。

寒冰與烈火在此刻交融,周諾起了一身雞皮疙瘩,頓時明白了什麽,顫巍巍開口:“老大?人好像......跑了。”

他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環境下卻格外清晰。

“洛白玉跑了?!!”

唐年還沒緩過勁,又聽到一則不可思議的消息,立即去看沈度的臉色,發現情況比自己預想得還要糟。

他不信邪,轉頭跑去校場抓了好幾個人詢問,都得到沒見過溫琰的答複,他一下沒了主張,原地抓耳撓腮了好一陣,最後才小心翼翼地到沈度身旁,勸慰道:

“咳咳,老大你想啊,洛大夫聰慧過人,你把這麽重要的東西送給他,他定能看得出它的價值,但他偏偏沒帶走,說明他不是個貪圖財色的小人,不告而別也許是有苦衷呢?”

周諾附和點頭:“是啊是啊,再者他也沒留下只言片語,可能只是外出采藥,也許很快就回來了。”

“......”

其實這話他自己也不信。

就在這時,外邊那些同樣在找溫琰的人聞訊跑了過來,在看到溫琰離開的一系列跡象後,紛紛揪心道:“洛大夫這就走了?不是說好會等我們回來嗎?這就走了......”

其中一人攥着柳枝,對着溫琰離去的方向痛哭流涕:“洛大夫還答應我,和我一起去青州看鏡湖呢嗚嗚嗚。”

第二人也攥着柳枝,臉上還挂着傷,同樣哭嚎道:“洛大夫也說要和我去北疆看雪。”

第三人攥着柳枝,抽噎道:“洛大夫說沒見過九天瀑布,我還特意計劃了出游呢!”

第四人攥柳,爆哭:“嗚嗚嗚洛大夫說他最喜歡仙桂的山林雲海了,說到時候咱們......”

他們原本在為自己惋惜哀嘆,然而在聽到身旁的人說起與溫琰的承諾時,忽然就醋意大發,紛紛看向彼此,質問道:

“喂,洛大夫明明只跟我說了要去青州,他跟你們也說了?”

“當然!他跟你們也說了?”

“說了啊,我還特意給他介紹了北疆的雪有多大呢!”

“......”

有人漸漸覺察出了不對:“等等,他真的承諾你們了嗎?他真的親口說了‘打完仗我和你一起去”之類的話?”

衆人被問懵了,也跟着咂摸出不對來:

“他是說想看鏡湖,但好像,诶?好像的确沒有說要和我一起去......”

“他跟你承諾了嗎?”

“如果按這麽說的話,也沒有......”

“你呢?”

“好像也沒有。”

“......”

唐年和周諾的臉色已經徹底白了,衆人的讨論聲并不輕,恐怕沈度已經一字不落地全聽了去。

他們擔憂地看向沈度:“老,老大......”

回答他們的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
沈度站立之處,烏雲不知何時蓋滿了天穹,将他徹底籠罩在陰暗之中。

他凝望着溫琰離去的方向,拇指摁在細弱柳枝上,下一秒柳枝狠狠折斷,一如趙鐵脖頸斷裂時的脆響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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